如果我跟你说，有人在家里发现了一群会“产奶”的蟑螂，而且这个蟑螂奶，人类可以喝！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？
别急，这事儿还真不是疯话。在太平洋的某个角落里，生活着一种特别的蟑螂，它们不仅能“生娃”，还能给娃“喂奶”，而且这“奶”的营养价值，能把咱们喝的牛奶甩出三条街！
蟑螂界的“超级奶妈”
首先登场的是咱们今天的主角，太平洋折翅蠊（学名：Diploptera punctata）。这家伙长得跟普通蟑螂差不多，黑不溜秋的，翅膀还短，飞不远。但你要是小看它，可就大错特错了。它是蟑螂界里唯一的“胎生选手”！什么意思呢？就是说人家不产卵，直接“生娃”！更绝的是，它还是能产“奶”的昆虫，没错，你没听错，蟑螂，产奶！
图a：雌性太平洋折翅蠊正在分娩。图b：孕期的太平洋折翅蠊显微CT扫描图像，显示育囊内的胚胎｜参考资料[1]
普通蟑螂生一堆卵，拍拍屁股走人，典型“生而不养”。
太平洋折翅蠊可是个超级育儿高手，人家自带“移动育儿舱”！它们体内有个神奇器官叫育雏囊，功能强大到让人惊叹。既能怀着小宝宝，又能直接输送营养，相当于一个集产卵、喂养、保护于一体的“三合一智慧育儿袋”，宝宝们在这里舒舒服服发育长大后，蟑螂妈妈就会把它们“生出来”。
蟑螂繁殖方式大不同
繁殖方式
特点
代表蟑螂
卵生
（蟑螂最常见的繁殖方式）
产下卵，卵在体外孵化
德国小蠊、
美洲大蠊
卵胎生
卵在体内孵化，然后产出幼虫
杜比亚蟑螂
胎生
（真正意义上
的胎生）
胚胎在母体内发育，通过胎盘获取营养
太平洋折翅蠊
美洲大蠊丨图虫创意
杜比亚蟑螂丨taobao
太平洋折翅蠊丨peterwchen
蟑螂奶：营养炸弹
好了，我知道你现在最想问的是：“这玩意儿能喝吗？什么味儿？”
先说好，我没喝过（也不敢喝），但科学家们已经把它研究得透透的了。这可不是普通的液体，而是一种蛋白质晶体！想象一下，把牛奶里的营养压缩成一颗颗微小的“营养炸弹”，这就是蟑螂奶的真面目。
蟑螂奶结晶｜instem.res.in
蟑螂奶结晶｜参考资料[2]
蟑螂繁殖方式大不同
营养成分
蟑螂奶
普通牛奶
结论
蛋白质
约45%
3-4%
蟑螂奶胜出10倍以上！
能量
3倍于牛奶
基准
一杯顶三杯！
必需氨基酸
9种全有，配比完美
9种全有，配比一般
营养更均衡！
脂肪
25-30
3-4%
满满都是“精华”！
图源：restaurantandcafe
简单来说，如果你只靠喝蟑螂奶活着，理论上是可以的。因为它包含了人体需要的所有基本营养！而且这种蛋白质晶体还有个绝活：缓释技术。它在蟑螂宝宝肚子里慢慢分解，持续供能，堪比“24小时长效营养液”。
你可能会好奇：蟑螂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“产奶”？这里就涉及到一套精密的“激素调控系统”。在母蟑螂体内，有一种叫保幼激素的东西。它的水平高低，直接决定了蟑螂是“准备生娃”还是“开始喂奶”。激素高，准备卵子，进入“备孕模式”；激素低：开始产奶，进入“哺乳模式”。
科学家们还做了个实验：如果人为干扰这个激素系统，蟑螂的“产奶量”就会下降。这说明，这套系统跟咱们哺乳动物的泌乳机制有异曲同工之妙！
采采蝇｜ wiki
最神奇的是，远在非洲的采采蝇（也是一种胎生昆虫）也用着类似的机制。这就叫趋同进化，即不同的物种，为了解决同一个问题（胎生喂奶），独立演化出了相似的解决方案。
自然界“非哺乳类奶妈”产奶案例集
虽然蟑螂产奶听起来像是自然界的恶作剧，但实际上，在动物王国中，还有不少非哺乳类动物也会为后代提供类似的营养液。
鸽子与火烈鸟的“嗉囊乳”。这些鸟类会在嗉囊中产生一种富含蛋白质和脂肪的乳状物质，称为“嗉囊乳”或“鸽乳”。亲鸟将这种物质反刍给雏鸟，直到雏鸟能够消化固体食物。
雌雄火烈鸟会分泌出红色液体（嗉囊乳）来哺育幼鸟，画面看起来略微惊悚｜National Geographic
某些鱼类的“表皮黏液”，如盘丽鱼等一些鱼类，会通过皮肤分泌一种富含营养的黏液，幼鱼通过啃食父母身上的这种黏液获得营养。
蚂蚁蛹分泌“乳汁”。毕氏卵角蚁蛹会连续几天分泌液体，这种分泌物不仅是成年蚂蚁爱喝，幼虫更是需要它们。实验显示，生命前四天没有喝到这种液体的蚂蚁幼虫会生长迟缓，甚至夭折。“刚孵化的几天里，幼虫就像新生儿依赖乳汁一样依赖这种液体。
成年工蚁把幼虫（白色）放置在蛹（浅棕色）旁边，以便幼虫吃到蛹分泌出来的营养液｜参考资料[3]
这些例子表明，为后代提供营养液并非哺乳动物的专利，而是自然界中反复出现的进化策略。不过，太平洋折翅蠊的“奶”在成分复杂性和营养完整性上，是这些案例中最为接近真正哺乳动物乳汁的。
蟑螂奶是怎么进化出来的？
“喂奶”这么高级的功能，蟑螂是怎么学会的？
科学家们推测，这个故事可能是这样的：
第一步：祖先会“涂护手霜”。在太平洋折翅蠊的卵胎生祖先那里，母蟑螂可能就会在育囊表面分泌一些物质，最初可能是为了保护胚胎（防水、防菌），或者运输一些脂类物质。
第二步：宝宝学会“舔碗”。偶然间，有些胚胎开始吞食这些分泌物。没想到，这里面居然有营养！于是，能吞食分泌物的宝宝长得更快、更壮。
第三步：“护手霜”升级成“配方奶”。自然选择开始发挥作用：那些分泌更多、更有营养物质的母蟑螂，和那些更会“吃奶”的宝宝，都更有生存优势。久而久之，分泌功能越来越强，最终演变成了专门的“产奶”系统。
太平洋折翅蠊丨Yasu Ueda/Flickr
第四步：基因“复制粘贴”大法。为了生产这么多“奶”，蟑螂体内的相关基因开始疯狂“复制粘贴”，最终形成了一个专门负责产奶的多基因家族（这就好比为了开一家奶茶店，你把配方复印了好多份，分给不同的员工同时制作）。
所以，蟑螂奶不是凭空变出来的，而是一步步从简单功能演化而来的。这就像人类的很多发明，最初可能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，经过不断改进，最后变成了改变世界的大发明。
为什么超市里没有蟑螂奶？
看到这里，你可能已经摩拳擦掌，想去买点蟑螂奶尝尝了。
图源：nvinoticias
但抱歉，目前你还买不到！
原因很简单，产量太低。一只母蟑螂一次只能生产微量的“奶”。想要凑够一杯250毫升，可能需要好几千只蟑螂！而一头奶牛一天就能产20-30升奶。
其次，提取太麻烦。这不是“挤奶”，这是“解剖+分离”。想想那个画面……算了，还是别想了。
就算技术上可行，绝大多数人听到“蟑螂奶”三个字，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。心理障碍是最大的拦路虎。此外，任何新食品都要经过严格测试。蟑螂奶对人体的长期影响，还需要更多研究。
虽然直接喝蟑螂奶还很遥远，但科学家们已经在探索其他可能性，比如人造蟑螂奶。既然蟑螂奶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，而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些蛋白质的基因序列，为什么不直接“人造”呢？科学家正在尝试用酵母或细菌来生产这些蛋白质，绕过“养蟑螂”这一步。
利用蛋白簇进行基因工程研究丨参考资料[4]
蟑螂奶也可能会先以特种营养品——“高能蛋白粉”的形式出现，用于运动员补充、病人康复，或者作为特殊环境（比如太空任务）下的应急食品。
太平洋折翅蠊和它的“奶”，让我们看到了自然界的无限创意。在生存的压力下，生命总能找到令人意想不到的解决方案。下次你在家里看到蟑螂（希望不会），除了想到“恶心”和“杀虫剂”，也许还可以多一层思考：这些小生物的身体里，运行着多么精妙、多么有趣的生物学程序。它们可能掌握着解决未来粮食问题的钥匙，也可能只是自然界一个美丽的意外。
但无论如何，这些发现都在提醒我们：对自然保持好奇，对未知保持开放。毕竟，谁说得准呢？也许有一天，“蟑螂奶拿铁”真的会成为网红饮品。到那时，你今天读的这篇文章，就是最早的“尝鲜指南”了！（不过我还是选择喝普通牛奶，谢谢）
参考文献
[1] Jennings, E.C. et al., (2020) Molecular mechanisms underlying milk production and viviparity in the cockroach, Diploptera punctata. Insect Biochemistry and Molecular Biology, 120,103333.
[2] Banerjee, S., Coussens, N. P., Gallat, F. X., Sathyanarayanan, N., Srikanth, J., Yagi, K. J., ... & Ramaswamy, S. (2016). Structure of a heterogeneous, glycosylated, lipid-bound, in vivo-grown protein crystal at atomic resolution from the viviparous cockroach Diploptera punctata. IUCrJ, 3(4), 282-293.
[3] Snir, O. et al., (2022) The pupal moulting fluid has evolved social functions in ants. Nature, 612, 488-494.
[4] Pushparaj, K. et al., (2024) Potential of insect-based milk moiety from Pacific beetle cockroach, Diploptera punctata (Blattodea): Insights as superfood. Journal of Asia-Paciϧc Entomology, 27, 102319.
作者 蒋韦斌 上海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副教授
策划&编辑：小小蒲公英
本文经授权转载自上海自然博物馆（ID：snhm01），如需二次转载请联系原作者。欢迎转发到朋友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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